
岁华新章|景芝年集,千年古镇的烟火长卷
发表时间:2026/2/15 16:07:33
各种声音杂沓地来了——高亢的吆喝,尖锐的鸣笛,讨价还价的絮语,孩子惊喜的尖叫,无人机的嗡鸣,还有那无处不在沉沉的、嗡嗡的底音,那是千万人的脚步与呼吸汇成的“千年市声”。空气里永和点心的焦香,炉灶里飘出的红薯香,水果清冽的甜香,花香,酒香,肉类的香,全都暖暖地扑过来,让人醉在这丰饶里。
刚进集市,就被西边铺天盖地的红吸引了过去。那不是单一的红,是春联摊上墨香未干的正红,是灯笼架上缀着金穗的艳红,是剪纸窗花里流转的朱红。春联成排在寒风中舒展,“家和万事兴”“平安千秋福”,笔力厚实。摊主们忙着整理刚写好的福字,红纸铺了满地,像落了一场永不消散的新春暖阳。
烟火最浓处,莫过于美食摊前的腾腾热气。铁皮鏊子上,深褐色的豆饼滋滋作响,那是豆饼发酵后凝成的醇厚,摊主戴着白手套熟练地翻动,焦香混着酱香弥漫开来,只有景芝人才懂得这咸鲜的来处。不远处,景芝三页饼的摊位前排起长队,薄如蝉翼的饼皮卷上芝泮烧肉,咬一口,饼香、肉香在齿间炸开,那是刻在景芝人骨子里的味道。
小吃车的香气最是勾人。那辆明黄色的餐车旁,早已排起了长队。“酱香饼”的香气混着热气,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。摊主熟练地翻烤着饼子,金黄的饼皮上刷满酱汁,外酥里嫩。
循着酒香再往集市中心走,在一长排酒摊中,我看到一片红底金字的横幅迎风飘荡——“秋收冬藏春开窖”。元隆酒庄的冯总,带着传承千年的酿酒技艺与地道佳酿,与乡邻共品古镇醇香。瓷杯轻晃,酒液清冽,入口绵软,余味悠长,一杯春开窖,盛的是景芝千年的酿酒史,载的是非遗匠心的坚守。酒香飘向长街,与大集的烟火气相融,成了景芝独有的年味标识。
更让我惊喜的是,在春开窖酒的摊位前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那不是逄春阶老师吗?他正坐着一个马扎,趴在一个小木桌上,认真地在《芝镇说》的扉页上写下“闻着酒香来”五个字。要书的人排着队,边上有人悄声议论:“这就是写《芝镇说》的那位大作家吗?”“就是他,咱景芝逄家庄的人!”一个年轻媳妇领着孩子挤进来,对孩子说:“等你长大了,也写写咱们景芝。”老乡恭恭敬敬地接过书:“咱们景芝,别的不敢夸,这酒香啊,隔着三百里地都能闻到。”我想起前不久潍坊图书馆举办的活动,逄老师讲的主题就是“闻着酒香回家乡”。原来,那个在烛光下谈文学,谈乡愁的人,此刻也站在景芝老家腊月二十五的大集里,和乡邻们挤在这市井烟火里。
摊位前,一位老大爷拎着一个五斤装的塑料桶,眼巴巴等着打酒:“就等这一口,过年没这酒,席上不踏实。”冯总看到我,斟了一小盅递给我:“尝尝,今年的。”酒盅是白瓷的,酒液晶亮,我抿一口,有点绵软,有点热烈,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净冽,像是地窖里藏了一整个冬天的雪,忽然在舌尖化开了。忽然就觉得这酒啊,和人一样,秋收是因果,冬藏是功夫,春开窖是盼头。
集市的热闹里,更有着稳稳的安心。公安民警的白色警车,城管执法车静静停靠在路边,身着荧光黄制服的交警和执法人员在人群中值守。一位年轻民警正搀着一位老爷爷,一再地嘱咐他要慢点走,要看好路,要注意车。井然有序的繁华背后啊,是他们一站就是一天的守护。
走在人群中,看着这繁华的盛景,觉得眼眶有点热。这些日子,景芝大集成了“网红”,短视频里刷到,报纸上也有,连外地的朋友也问我,你老家那个大集,真有那么神吗?我嘴上谦虚了一下,心里却像灌了蜜。只有站在这里,听着“咯咯哒哒”的鸡叫,铲子碰鏊子的脆响,熟人见面拍肩膀的寒暄,闻着景芝酒的香,才会知道景芝大集不只是热闹,还有那股抻不断、扯不乱的人情味。
想起四十年前跟着母亲赶景芝大集。母亲手里攥着用手绢包着的几块钱,与买布的摊主比划半天,给我和姐姐们每人扯一块花布做衣服,我开心地抱着花布入睡,梦里朵朵粉色的碎花……
那时的路是土的,车是蹬的,秤是杆秤,小马车、二八大杠、青绿三轮,如今变成了小轿车、厢货、顺丰冷链车。手机一扫,摊主的支付宝到账声此起彼伏。从“牙行”捏手到直播带货,从赶骡马车到跑集装箱,景芝人总是走在时代的前端,把那句“咱是景芝人”喊得底气十足。变的是工具,是道路,是载重的工具与交易的方式。不变的,是景芝人骨子里的那股劲儿——守着根,望着路,用汗水和智慧,去开启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大门,去奔赴全面乡村振兴的美好明天。
腊月二十五的景芝大集,是一场烟火的盛宴,是一次乡愁的重逢,更是一幅活着的年俗画卷,这画卷里,有千年古镇的底蕴,有非遗技艺的传承,有邻里间的温情,更有对新年最朴素、最热烈的向往。
责编: 刘熹萌 审核: 崔新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