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华文化报官网讯(付金龙 崔慧慧) 在炎炎夏日,用陶瓷做的枕头,在唐宋甚至更早时期,是古人比较奢华的消暑“神器”,相当于古时的空调。
其实,古人以瓷枕消暑绝非玄学,而是有实实在在的科学原理。瓷器本身具有良好的导热性,表面施釉后触感冰凉。人在入睡后,头部温度过高便不易入眠,而瓷枕光滑的釉面能迅速带走头部热量。北宋诗人张耒在《谢黄师是惠碧瓷枕》中生动描绘:“巩人作枕坚且青,故人赠我消炎蒸。持之入室凉风生,脑寒发冷泥丸惊。”短短四句,道出了瓷枕质地坚硬、釉色青碧、消暑功效立竿见影的特点。
更精妙的是古人对瓷枕的结构设计。大多瓷枕内部中空,底部或侧面开有气孔,既减轻了重量,又形成了空气流通的通道。枕面中心与两端的通气小孔,让空气在枕内流通,既能散去积蓄的热量,又能在人体与枕面之间形成微小的气流循环。清乾隆皇帝对此深有体会,题诗赞道:“瓷枕通灵气,全胜玳与珊。眠云浑不觉,梦蝶更应安。”
瓷枕最早烧制于隋代。在河南安阳隋代开皇年间的张盛墓中出土的瓷枕,被认为是迄今为止最早的瓷枕实物。唐宋时期,随着青瓷制作工艺的成熟,瓷枕逐渐走入寻常百姓家。两宋时期是瓷枕的鼎盛时代,定窑、磁州窑、耀州窑等名窑竞相烧造。瓷枕造型极大丰富——长方形、八角形、腰圆形、如意形,乃至虎形、童子形等仿生造型。明清以后,随着棉花普及与纺织技术革新,柔软舒适的布枕逐渐取代了瓷枕的日常实用地位,瓷枕转而成为艺术品和收藏品。从隋唐冥器到宋元日用再到明清雅玩,瓷枕的演变勾勒出一部生动的社会生活史。
瓷枕不仅是实用器物,更是文化载体。南宋女词人李清照在《醉花阴》中写道:“佳节又重阳,玉枕纱橱,半夜凉初透。”这里的“玉枕”并非真正的玉枕,而是仿青白玉的青白釉瓷枕。一个“凉”字,既写瓷枕的物理清凉,也寄寓了词人独处的凄清心境。
古人以瓷枕消暑,其实对今天的人也带来一些启示。
一是顺应自然的智慧。古人没有空调,却懂得利用材料的物理特性,以最朴素的方式实现降温。这种“巧借器物”的思路,在今天依然值得借鉴:与其依赖高能耗的制冷设备,不如在建筑遮阳、自然通风上多下功夫。
二是器以载道的传统。瓷枕上题诗作画,把日常寝具变成审美对象。今天我们有智能设备,却往往忽略了器物本身的文化温度。一件物品若能兼具实用与审美,生活便多了一分诗意。
三是适度与平衡的哲学。瓷枕质地坚硬,古人多配合薄纱枕巾使用,或酷暑时段短期启用。他们没有追求极致凉爽,而是在舒适与清凉之间找到了平衡。这提醒我们:技术再发达,也不应忘记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。
千年过去,瓷枕早已退出日常起居,但它所承载的智慧——对物理规律的精准把握、对生活美学的执着追求、对自然节律的敬畏顺应——依然在提醒着我们:真正的清凉,不仅来自外物的降温,更来自内心的安宁。正如古人在瓷枕上写下的那句诗:“忘机堪昼寝,一枕最幽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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